车间只裁我一人,拿三万离开
那天人事的小姑娘把一张辞退单放在我的工作台上时,我正蹲在三号机床旁,手里还沾着一层机油。梁宏伟站在不远处,神色有些局促,像是在担心我会有过激举动。车间里机器轰鸣,横梁上挂着“技术就是生产力”的标语,显得格外讽刺。
我用抹布随意擦了擦手,油反而抹得更开了。那张A4纸在工作台上格外醒目。我把手指按在通知书上,留下一个油印,然后把纸塞进裤兜。梁宏伟看着我,说公司难处不少,让我别太较真。我没有多说话,走出车间的时候,天开始下细雨,我既没带伞也不想躲,任由那细雨落在身上。身后有人叫了一声“马师傅”,我没回头。
回想起前一小时的情景,车间还有人加班,三号线刚检修完,稳定运转。我正拧最后一颗螺丝,把手上的机油用棉纱擦了擦。突然有人来喊,有人事和梁宏伟在门口等我。车间里的人都没停手,但能感觉到大家注意力都被牵过去。我走过去,梁宏伟清了清嗓子,告诉我公司业绩不好,要裁员,而我正好在名单上,是第一个被通知的。四周顿时安静,十几双眼睛都望着我的背影。 龙8头号玩家
人事小姑娘递来一份文件,说按规定补偿三万元,纸上写着我的姓名、岗位和赔偿数额,右下角还盖着公章。我翻了翻笔记本抽屉,那些记录着三号线故障和维修方法的本子,是我多年工作的积累。我拿出几页翻看,又放回去。她手里拿着笔,不知道该不该让我签字。梁宏伟试图为公司辩解,我没等他说完,就在通知书上按了个手印,油印清晰可见。
把签好字的单子放下后,我转身离开。透过车间门回望,三号线还在运转,传送带上的零件一个接一个走过,表面上像什么都没变,但对我来说一切都变了。更衣室里我把自己的东西一件件搬出来,有那个用了八年的保温杯,上面刻着“优秀员工”的字样,还有一张儿时的全家福。我看了看保温杯,最终没带走,把它留在空柜里,关上门。
天色已暗,厂门口的路灯还没亮,我在门口抽了根烟,看着那扇铁灰色的大门慢慢合上。孙艳红知道这个消息,是她自己打听来的,给我发了几条信息让我回应,我没有回她的消息。把手机揣进兜里,我沿着路回家。楼下的小卖部老板看见我,打趣几句,我只是应了声。 龙8头号玩家
回到家里,屋里黑沉沉的,弥漫着久未有人住的沉闷气息。我把公司给的三万块从信封里拿出来,摊在茶几上,三沓一万的现金。盯着那几张钞票看了很久,才真切感到自己在这家厂干了十五年,换来的价值居然就是这三万元。儿子打电话来问学费的事,我答应几天内把钱打过去,挂了电话后翻看手机里的联系人,几个曾经一起干活的徒弟和同事的号码映在屏幕上,最终我什么也没拨。
那一夜几乎没睡着,黎明前才迷迷糊糊合了会儿眼,梦里还是在找三号机床的故障点,醒来枕头已被汗水湿透。第二天一大早,我去了城郊的那条街,孙艳红的超市开在街角,门口堆着几箱方便面和矿泉水。她背对着门忙着搬货,我在门口站了一会儿,没进去。
发表评论